凡煙小說

第 38 章節

關燈
光的眼睛,坦言道:“國仇家恨,早已滿了伏念,除此之外,更無可求,亦無力去求。”

“是麽?”莫緒漓甚是戲謔地笑了,咳嗽了幾聲,白色的衣袖,半掩住唇角,良久泛著些許沙啞的聲音說道:“為師雖然與念兒相識不過半年,卻發現念兒心中有一人啊。咳咳……”莫緒漓咳嗽了幾聲,聲音更是嘶啞了幾分,“求之不得,為之癲狂。若是想要解脫,不過是成就二字啊……我這一生啊,只是為了成就他而存在,世人知與不知,於我——不過一時虛榮罷了……咳咳……”

“念兒,可是為師思量了這一輩子,卻終究得了一個結論,你附耳過來”莫緒漓向著伏念招了招手,伏念便起了身,附耳到了莫緒漓的身旁。

雅香若蘭,其中卻還伴著陣陣腥氣……

心,一顫,血色驚心。

莫緒漓卻是淡然的笑了,拍了拍伏念微顫的肩膀,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
“咳咳——記住了嗎”幾聲咳嗽之後,莫緒漓幹瘦的身子終於向著椅背倒去,白色的衣衫落下,袖沿盡是血跡斑斑,伏念忙扶住了莫緒漓,卻不想下一刻一身深藍儒服的荀子忽然入得門來,疾疾托住了莫緒漓的身子,並死死瞪了伏念一眼。

“師叔……”

荀子卻是一聲冷喝,“還楞著幹什麽,還不去請大夫?!”說罷,扶著莫緒漓坐到了椅子上。

伏念於是道:“弟子立刻就去。”莫名的察覺到,師尊的一生,所傾為誰。

如此驚才絕艷,淡薄默然的師尊,竟甘心一生受困儒家,無緣南山,除了為了成就那人,還能有何呢?

“師尊……”低嘆一聲,匆匆遁入夜色,無心其他。

“你悔了?”握著莫緒漓的手是從未有過的顫抖,莫緒漓艱難地張開了眼,看著早已不似舊日淩厲的眼神,忽而微微笑了。

“咳咳——”劇烈的咳嗽伴著鮮紅的血液,慢慢溢出了莫緒漓的唇角,細白的手緩緩從長袖中伸出,移到了荀況的額頭,輕輕撫著荀況的眉眼。

“你呀,還終究不是當日我等著的那個人了。”莫緒漓笑了笑,“我還記得剛剛遇到的時候,你呀,那淩厲的眼神,總讓我想起一把出鞘的寶劍。可是……咳咳……現在的你,終於知道把劍鞘闔上了。”

“你——”緊緊握住莫緒漓的手,荀況低聲說道:“緒漓,你可是悔了?”

“傻瓜。”莫緒漓笑了笑,反握住荀況的手,“你可還記得那一局,可是師兄我輸了。”莫緒漓看著荀況楞住了的表情,忽而又道:“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“說罷,緒漓,只要我力能所及,無敢不應。”荀況只是低垂著眼,看著早已沒了平日疏離的莫緒漓,神色再無驚慌,只有淡然。

生死由命,縱使傷悲,又有何用?

——只不過徒添了幾分不應的傷悲罷了。

長歌當哭,莫不如,莫不如,一忘……永刻心間。

“我要你收下下兩個到儒家的人,為我莫緒漓門下的弟子,並且好好教導他們。不求,經天緯地,但求問心無愧。你可應允?”

“應,我應了!”荀況剛剛點了點頭,卻又聽得熟悉的聲音似乎泛起了一個嘶啞的笑容,“哪日你尋得了那兩人,再為我發喪吧!小況。”

手,忽而感覺到了一陣強勁的握力,莫緒漓卻是一個反手,緊緊拉住了荀況,附在荀況的耳邊輕輕一言。

“不敢換舊顏,唯惟恐君不識。我等你等得太久了,這次自作主張地先走了……答應我,莫要輕生,我會在三生石前待你的……”言罷,卻見那一雙溫柔了一世的眼睛,終究失卻了神采。

夜風蕭蕭,似訴心傷。

唯有那一聲淒厲的嘶喊,還有那低訴之聲,在竹間纏繞,伴棋子清音,無休無止。

“多謝先生,今夜叨擾,伏念十分過意不去,還是由伏念送先生回去罷!”看著一室空寂,伏念只得回過了身子,對著前來的大夫一禮,“這裏怕是已經無須先生費神了。”

看著地上淋淋漓漓的鮮血,一臉老態的大夫似乎也明白了什麽,只是拍了拍伏念的肩膀,“生死有命,若是在此亂世,死,或許也不過是一種解脫罷了!在下告辭了。”

伏念點了點頭,徑自望空,不知何故。

又或許,只為斯人,無蹤無跡。

“你……又不知,身在何方。”轉身,儒衣逍遙,卻訴相思一盈,故人方知。

自此,儒家掌門莫緒漓隱居遁世,伏念暫攝掌門之職。儒家荀況,也終日遁匿在小竹屋之中,不見俗客。

卻道顏路這一路走來,終還是到了齊魯之地。一路上風塵仆仆終究還是倦了。遠遠看到一株柳樹,便走了過去,略略用樹枝擋了些驕陽,堪堪小憩了會兒。

不多久,卻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,由遠而近:“渺渺兮,雲中。尋方外兮,何處?若有所思兮,為君。若無所思兮,天下。詵詵兮,無從。悲嘅兮,可有妙法,解死局!”

幽幽一陣皂角的香氣,隨即便有一雙大手在迷蒙間扯了扯顏路的衣袖,眼,幹澀地不願睜開。

“何事?”迷蒙中,輕輕推了推那個固執搖著自己的手,顏路只道:“今日不理凡塵事,俗客莫擾此間時。”

卻不想一把蒼老的聲音,溫和地笑了笑,“少年人,不知今時今日地,焉能忘卻此中事。既身在凡塵,你若不理,又有何人可解?”

隨即,鬧市依舊,可是耳邊卻想起聲聲金石之音。一子一子又一子,那老者幾乎是執拗地排著那既定的死局,雙龍纏繞,進亦是輸,退,亦是輸。

“老頭子等得太久了!都快忘了,上一次解出這一局的人,是什麽時候了。”頓了頓,又道,“不過,下中二局之解法既已出世,借此困頓之人,不遠,不遠了!哈哈……”老者拂了拂胡須,擡手取子,落子無言。

“啪——”像是某種魔咒一般的聲音,穿至,忽而便驚卻了一身的困倦。顏路略一舒展身子,淺灰色的眼眸溫潤如水,直直對上了一雙閃著笑意黑眸。

“小夥子,醒啦!”一個布衣老者,慈眉善目,笑著指了指柳樹下的一個棋盤,“我看你也像是讀書之人,可有興趣,解這一局珍瓏?”

“老先生!”顏路對上那人的眼神,心下便是一陣疑惑,便拱了拱手,回以老人一笑,兀自站起了身來,只道:“束子愚鈍,已然是珍瓏,便是說明多少高手試解之而不得。如今我以十數年的棋力,又如何去解這數百年的糾糾結結。老先生還是另請高明吧!”說完,俯身又是深深一禮,正想著推開,卻不想老者卻是一把抓住了顏路的衣袖。

實在是無言以對,尤其是面對如此狀似潑皮的老者,顏路實在是不知該喜還是該悲。

“小子,你既然自稱束子,就應該曉得,尊師重老是何等重要。糟老頭子要你解這一局,你又怎麽能不答應?”說罷,死死拉住顏路白衣。

顏路,無奈一笑,只得到了棋盤前,“先生,那後生鬥膽一試。”言語間,竟再無一個束子,也無一個老字。

老者見顏路言語,卻是暗暗一笑,心言:小子果然不似表面看來無趣啊!

卻見顏路原本淺淡的表情,在看到棋局之後忽而凝滯住了。一手托腮,無言沈默。

雙龍纏鬥,所有的矛盾都糾結在中腹,若在中腹展開角逐,而棄了邊角之勢,雖一時看來有利,卻並非長久之計。中腹若勝,也無非兩敗俱傷,餘下的都沒喲能力再去角逐棋盤中的天下。

但——

淺灰色的眼睛中忽而墨色流連,原本的風輕雲淡之下,終於露出了些許凝重的表情。一邊的老叟看著這清麗的白衣少年,並沒有盲目落子,心下便是暗暗讚許。

但是讚許之後卻是看著少年那清冷的容顏,引得一陣無言之嘆,殊不知,是嘆紅顏還是嘆這局死棋,抑或是……無端之愁?

此中種種覆雜情緒,難以言明,便暫且不說了。若將來機緣一到,便自會知曉。

若是,棄了中腹,而已邊角定勝負,包圍中心,卻終究因小失大,有所氣候,但終究難成大事。

如何,有兩全之法?

無萬全之策,便遲遲沒有落子。午時方過,未時將至,這火辣辣的日頭,光憑這幾株柳枝是完全擋不住的。胸肺還是是不是悶悶地刺痛,止不住的幾聲輕咳,素絹堪堪抹去了溢出唇角的鮮血。

忽而,便想起了那個雨中遇到的儒雅桀驁的男子,還有那唇邊淡淡的溫和的笑容。

淡淡的絮語聲,眼前驀然閃過一個撐著翠色紙傘的人影,還有韓修文與自己的一番相談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